"再见可比爱你浪漫多了"
她如是所言。
去的时候我坐了9个小时的高铁,1700公里,一整个白天,F座,靠窗。
我看着窗外的楼树田野飞快向后掠去,307km的时速。
我庆幸疫情已经过去。去年这个时候,全国最后一波疫情,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,有人预测疫情会常态化,北京的房价都在往下跌,租房市场快速萎缩。居家办公一个多月,不要说离京,连家门都出不去。
后来突然就放开了。
我现在在去四川德阳的高铁上。
当经历过疫情以后,我才深深地体会到出行自由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。我想这是馈赠。
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人人车车,
高压电线杆、
高架桥、风车、田野、城市、农村,一两秒的残影不断在脑子里刷新。我以300公里的时速,路过了很多人一辈子生活着的地方。
我想这七百多的车票钱,不光包含从北京到德阳这两个地方的传送费用,还包含了这一路的风景,靠窗的座位不比挨着过道的座位贵,真是好事。
我看着窗外的那些高楼大厦、乡野小房、山中简屋,我想象究竟是谁住在那些房子里。
高铁穿过隧道,在两个临近的隧道间隙,我看到两座山的夹缝里矗立着几座房子,我想谁会住在这里呢,谁会心甘情愿住在这里呢?当儿女们都努力的考出大山,这些山的房子,那些农村乡下的房子,是不是就都没有人愿意居住了?
未来社会的发展会不会就是一个个的超级大城市,一个个的超级人口聚集地?
但是有那么一瞬间,我突然想明白了另一件事:人们努力学习、努力考高分、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,其实不是为了离开小城市进入大城市,而是为了让自己有的选。为了让自己可以选择留在大城市,或是留在乡村山野。“有的选”和“没的选”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。
现在,我坐在去德阳的高铁上,这是我的选择,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“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接受”,我在去往德阳的路上这样对自己说,像个十足的悲观主义者。
想想生死,其他什么事情就都变得不值一提了。
我是一个可以把死亡轻佻说出来的人,但这不代表我不敬畏生命,相反,我可能比大多数人都敬畏它,并且还试图解读它。
死亡是一件很轻易发生的事,当人们想明白自己固有一死的时候,不知道还是否会在意那么多旁枝末节。我想还是开心最重要了,以我目前浅薄的阅历和潦草的经历,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让自己开心,也包括,让自己在乎的人开心。
就比如,我正坐在去德阳的高铁上,以300公里的时速奔向她。
我想,这是一个礼物,我不能对这个礼物要求什么,我能做的只有珍惜和爱护。我要做的,是去珍惜和去爱护。
从德阳回北京,路过了15个城市,1700公里,9个小时,F座,靠窗。
离开的时候,她挥了挥手,认真地说,再见。
不是像告别的那种“拜拜再见”,而是像说“希望时间快点过去,我们好下次再见面”。
突然就感觉,“再见”是一个好浪漫的词,让人几欲落泪的那种浪漫。
隐藏在平凡的外表下,“再见”挥起了重重的锤子,闷沉地砸在了心上,好像被砸掉了一块似的,感觉心里空缺着什么。
高铁上,我几乎睡了一路,我趴着睡,仰着睡,靠在一边睡,用衣服盖在脸上睡。
隐约中我听到有个大妈在旁边笑:泥看辣个娃娃用衣裳盖着捞儿壳随觉。
哦四川话,听不得,听到四川话就想到她。
我把衣裳盖得更紧了一些。
高铁一路向北,
窗外从郁郁葱葱的绿色,变成七零八落的黄色,温度也陡然直下。
路过西安的时候冻醒了,我撑着晕乎的脑袋,思考要不要把两条外裤套着穿。
翻了翻背包,翻到了她给我买的纪念币和冰箱贴,哦看不得看不得,不套外裤了,就这样罢。
9个小时的高铁,从夏天到了冬天,从短袖变成了棉衣。
上周离开北京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热,才一个周末过去,北京就俨然一副冬天的样子了。
我也像入冬了一样。
是真的冬天了,今天是2023年11月八号,农历九月廿五,立冬。